第64章 险得封赏

作者: 明骚小狐狸 字数:3107

  杜纯缓缓颔首,温声道:“是,臣女遵旨。刚刚说的那一项计谋之所以会出现纰漏,是因为皇上虽下旨让富商们自愿捐赠或者低价卖米粮,但一些吃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们却把皇上下令拨下去的粮款都悄悄收入自己的囊中,随后又迫使那些商贾们拿出银两和米粮。如此一番折腾过后,那些商贾们定然心有不甘,所以私下教唆难民们恣意生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之前虽然也有提到这些父母官,但现在却是用实话来陈述,更加直白。

  皇帝深深地蹙眉,沉声问道:“你言下之意,是指朕那些臣子们从中贪污?”

  杜纯微微垂眸,正色道:“臣女不敢说全都是这样,但每十个里面,绝对有半数如此。因此,皇上发放的粮款越多,这样贪污受贿的蛀虫就越多。皇上圣明,心里定然自有定论。”

  老太太暗自捏了一把汗,二孙女未免也太大胆了。但是见皇帝并没恼火,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再然后,便是建立粥饭发放之所,让那些父母官公开发放粥饭救济难民。皇上派官员运去的米粮,就是供他们熬粥做饭所用。可偏偏在如此饭食足够的形势下,照旧还有众多难民饿死渴死。这中间有什么纰漏,相信皇上应该明白,还是在那些父母官那里。”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朝廷养了一群贪官污吏,皇帝不禁抿着唇,随即沉声怒道:“信口雌黄!”

  杜纯缓缓跪在地上,但并没见她有何慌张之色,而是淡然地垂着头。

  其实,她也是在冒着风险求胜利。若是真的赌胜了,那定然后福无量。

  若是赌输了,也只是再死一次而已。左不过自己这命已经算是白捡来的了,又怎么会怕再次面临死亡呢?再说了,她也十分熟悉皇帝的性情。他即便总是龙颜大怒,可仍然是一个很开明睿智的君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大宣国哪会空前繁荣昌盛?

  想到这里,杜纯的腰板更是挺直,毫无惧色,淡然的神色中,隐隐透着一股坚决的态度。

  殿里寂静无声,那些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良久,皇帝沉声说道:“如果你无法自圆其说,朕定然会以藐视朝廷与诬告忠臣一罪将你伏诛赐死!”

  老太太心中一惊,额头上的冷汗都藏不住了,脊背上更是一片濡湿。

  杜纯却缓缓说道:“启禀皇上,父亲因想为皇上排忧解难,特特命人悄悄前去体察民情,他听说那些父母官听说朝廷上的大官即将视察,便开始赶工建立粥饭之所,并且还竖着旗杆,写着“皇恩浩荡,粥饭济民”几个字,而且还召集所有难民在前面等待。当那些巡察使们到达之后,父母官们便下令发放粥饭。而巡察使们一离开,他们就又把粥饭之所撤掉,草草了事,便不再继续。皇上,此事并不单单是父母官贪污私藏,更令人发指的乃是那些人将许多泥渣和草皮掺到朝廷发放的米粮当中,难民们每日饥不择食,便只能喝这般难以下咽的粥饭来度日,最后还是要活活饿得实在街头巷尾。这样来赈济难民,如何会没有暴动产生?”

  皇帝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父母官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而他刚才不肯信杜纯所言,就因他也曾亲自派了四次官员下去巡查,始终都无法查到暴动的原因。而面前的少女却将事情娓娓道来,有井有条,分析得十分透彻。皇帝即便想要认为她在说谎,也难以说服自己。

  “朕不单单是拍巡察使前去查访,还曾派一些大内侍卫前去查访!”皇帝森冷地说道。

  杜纯心中自然明白,他肯定没有查出原因,只因那些露在外面的证据早已被父母官们悄悄销毁了。而那些难民们之所以不敢说,也是因为他们勒令禁止。但是,这般令人头痛的事情,杜纯历历在目,前世她也曾陪着上官瀛一一亲自目睹过,俱是那些父母官们贪墨朝廷赈灾粮款最常用的方式。

  想到这里,她缓缓说道:“当时父亲也没有什么可以查到的讯息,只因难民们全都不说实话,而且还神色慌张,很反感别人这样问询。于是,我便向父亲进言,直接让他派去的人化成难民藏在里面。不过,为了让那些人们信任,也费了一番工夫……”

  “唔——”皇帝语塞,完全不晓得此时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怔怔的望着杜纯。

  “再后来,便是大姐所言朝廷免征民税一事。皇上下旨免征民税,还派官员前去宣旨与慰藉难民,也乃是善事一桩,能够起到很好的平民心之用。但是有些父母官早在雪灾最开始时,就已经提前把税征收上去了。当皇上的旨意下达时,他们也都已经把税收完了。因此,皇上,您那些受苦受难的子民们,也只是虚领了您的恩典而已。”

  太后娘娘下意识地看向负责记录的史官,他此时正在努力书写着,把杜丞相的庶出二女儿毫无忌讳的话全部记载入册。

  “最后,便是朝廷有充足的米粮仓库。皇上,虽然这些米粮仓库是为了方便百姓们,但其实坑苦了他们。那些担任看守朝廷粮仓的父母官们仗着购买米粮之便,与富商们勾搭到一处,官商勾结,把朝廷下发的银两和粮食全部都收入囊中。因此,方便百姓们的事情便成为让他们更加难以存活。这样的法令,即便颁发下去,也是无法做到的。因此,所谓的赈灾良策,也只是空口说白话,并且让那些贪官污吏们一个个都大胆地把赈灾粮款收入囊中,却把真正受苦受难的百姓们陷于更加窘迫之地!”杜纯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帝面色一阵煞白,良久都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望着皇帝,不晓得皇上何时说一句话,面前侃侃而谈的杜家二小姐便会身首异处了。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皇上长叹一声,“这赈灾策略,乃是出自你嫡长姐。”

  杜纯微微垂眸,谦逊地说道:“启禀皇上,大姐乃是闺中小姐,考量出的策略也极好,只是在真正作用到患区时,定然会遭遇许多空前的难况。但是臣女不一样,从小便因身子孱弱,由父亲送到乡下去将养身子,对那些穷苦的百姓和农户们都多少有些知晓。臣女恳请皇上宽恕大姐犯下的错误,她是无心的。”

  皇上紧紧地盯着杜纯,如此由井有条的话语,还隐隐透着一种看破所有事的凛然之气,竟然在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女子身上一一浮现。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原先便清楚会出现纰漏?”

  杜纯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皇上的话,臣女并没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只是希望能够把危害降到最小而已。”

  这话倒是不假,她也不是仙子,又如何能够事先预知到这些事情呢?皇帝颔首道:“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广博的见识,果然有魄力!那按你所说,应怎样应对才是?”

  杜纯缓缓一笑,“擒贼擒王,捉贼拿赃。当然先从那些父母官查起。请皇上重新派朝廷巡察使前去,把那些贪官污吏予以重罚!”

  皇帝闭上眼睛,拂袖向身边的太监总管下令,“传朕旨意,只要有子民举报贪污受贿的官员,便能将那人抓住,即刻送到京城来论罪惩治!沿途所到之处都不得阻拦,违令者斩立决!”

  杜纯想了想,“还请皇上能说出贪官污吏所贪下的钱财最基本该从多少算起。”

  皇帝微微蹙眉,沉声道:“以五十两开始算,只要参与贪污受贿的官员,统统死罪!”

  闻言,杜纯哑然失笑,挑眉说道:“但贪官污吏太多,只怕无法顷刻间治罪处死,而且那么多官位空缺,也无法迅速补充新的父母官到任。”

  听她这样一说,皇帝忽然笑道:“那你且说说看,朕该如何做?”

  杜纯温声道:“至于补充新的父母官到位一事,皇上定有妙招,臣女也能够帮新的父母官到任腾出一些时日。”

  皇帝连连颔首,“如此甚好,朕即刻把新父母官到任之事交与你父亲去办。”

  老太太心里顿时一阵惊喜,查出贪官污吏绝对要得罪许多人,可如果手中还同时拥有着新官到任的选择权,届时无论是何人,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前来奉承丞相府,并且哄好杜家的人,此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喜事啊!

  太后娘娘颔首,慈祥地笑了笑,缓缓说道:“皇上,哀家从没见到如此伶俐睿智的女子,你可要好好地封赏她才是。”

  皇帝闻言,看向杜纯,缓缓摇头,“她年纪尚幼,实在不易封赏位份,不如多赐些金银珠宝才好。”

  这皇帝可真狡诈,如今竟然不肯给她封位份了?杜纯心中一凛,唇角的笑意渐渐扬起,她低下头郑重地磕头谢恩,无比真诚地说道:“有劳太后娘娘赞誉,臣女受之有愧。纯儿也是幸运,皇上又是明君,特赦臣女妄议朝廷之事。而臣女刚好曾在乡下成长了几年,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臣女万万不能领赏,请皇上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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